亚洲明星网www.asiacool.com 托德·海恩斯这几年选项目的眼光，有一种越来越“往里走”的趋势。从《卡罗尔》里那段被包装在精致年代感之下的禁忌之恋，到《五月十二月》里那种表演与真实边界彻底融化后的不安感，他一直在拍同一件事：人如何在别人的目光里扮演一个角色，又如何在扮演中把自己弄丢。所以当他亲口说出下一部电影要改编让·热内的《女仆》时，熟悉他作品的人大概都会有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这件事是海恩斯自己捅出来的。他最近在接受法国《观点》杂志采访时透露，手头正在完成佩德罗·帕斯卡和丹尼·拉米雷斯主演的《夜晚》，等那部做完，接下来就要拍《女仆》。他说自己有一个“非常特定的方式”来改编这个剧本，虽然什么都不能讲，但强调“这是我前所未见的方式”。然后他补了一句：“我想凯特·布兰切特会出演该片，她跟伊莎贝尔·于佩尔一起演过这部戏剧。”
凯特·布兰切特和托德·海恩斯上一次合作是2015年的《卡罗尔》。再往前推，是2007年那部让鲍勃·迪伦变成六个人的《我不在那儿》，布兰切特反串迪伦的那段表演至今仍是她职业生涯里最被低估的片段之一。如果《女仆》真的成了，这就是两人时隔十多年的第三次携手。而且布兰切特对这个剧本并不陌生，2013年她就在悉尼剧团出演过《女仆》，演的是克莱尔，于佩尔演索朗日，伊丽莎白·德比齐演那位被她们又恨又模仿的女主人。那版舞台剧后来还去了林肯中心艺术节。所以海恩斯说“我想她会来”，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底气，不是客套。
《女仆》这个剧本本身，放在海恩斯手里确实像量身定做的。让·热内1947年写的这出戏，讲一对姐妹女仆在女主人出门后轮流扮演她，在角色扮演里一遍遍预演谋杀，直到某一次游戏不再只是游戏。故事的底子来自1933年法国那桩帕品姐妹案，两个女佣残忍杀害了雇主母女，但热内本人后来否认自己直接受此影响。不管来源如何，剧本里翻涌的东西是明确的：阶级的恨意、身份的焦渴、被压抑的欲望，以及表演与真实之间那道随时会塌掉的墙。这些词几乎可以直接搬去形容海恩斯过往作品的核心母题。更有意思的是，海恩斯1991年的长片处女作《毒药》本身就部分受到热内写作的启发。三十多年后回头拍热内，像是一个圆画到了起点。
布兰切特会演哪个角色，目前还没有定论。她当年在舞台上演的是克莱尔，那个在扮演中越陷越深、最终选择喝下毒药的妹妹。但在海恩斯的电影版里，她完全可能换成女主人，或者用一种电影才能做到的方式在两个角色之间游移。海恩斯说他的改编方式“前所未见”，考虑到他拍《我不在那儿》时让六个演员演同一个人、拍《五月十二月》时让娜塔莉·波特曼的角色一点点蚕食朱丽安·摩尔的生活，这话不太像宣传话术。他确实有办法把一部已经被排演过无数次的经典文本，拆成某种只属于电影的东西。
眼下海恩斯还得先把《夜晚》收尾。那部片子本身也经历了不少波折，华金·菲尼克斯在开机前突然退出，后来佩德罗·帕斯卡接手，才让项目活了过来。等它做完，海恩斯才会真正走进热内的世界。至于布兰切特最终是否签字，目前仍然只是导演的一句“我想她会”。但这句话从海恩斯嘴里说出来，已经足够让人开始想象了。一个擅长拍“扮演如何吞噬扮演者”的导演，遇上一个写“扮演如何成为绝望者唯一武器”的剧本，再加上一个在舞台上已经走过一遍那条路的演员。这个组合本身，就带着一种危险的吸引力。
《女仆》的迷人之处从来不在于那桩谋杀会不会发生。热内写的是一对被困在别人家里、也被困在自己身份里的女人，她们唯一的反抗方式，是把压迫者的角色穿在身上，在虚构里过一种暂时不属于自己的生活。而海恩斯拍电影，拍的从来都是那些在别人写好的剧本里找不到出口的人。这两件事撞在一起，比任何明星阵容都更值得等。